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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来是你” | 蔡恒进:以有涯随无涯——论元宇宙的本质

CoolReeds来源:微信原文约 15 分钟读完

编者按:Universe(宇宙)对应于物质世界,meta有“之后”“之上”的含义,Metaverse(元宇宙)就对应于物质世界之上的意识世界。元宇宙是人类意识世界的延伸,代表了人类意识世界的外化和对象化,是一种在近地空间上进化出来的“超级大脑”,将会是人类世的超级智能。

2022年9月10日,苇草智酷邀请到武汉大学计算机学院教授蔡恒进做主题分享,湖南大学岳麓书院哲学系教授张俊、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邓安庆、苇草智酷创始合伙人段永朝三位老师参与对谈。以下根据蔡恒进发言内容整理而成。

蔡恒进,武汉大学教授,深圳市信息服务业区块链协会专家导师,自我肯定需求理论的创立者,一位苦苦思索人类应该如何与人工智能和谐相处的大学者。大家好,我是武汉大学计算机学院的教授。写《元宇宙的本质》这本书,实际上是以前一系列文章和书的延伸。我从五个方面简单地把我觉得很重要的内容给大家做一点分享。

我们涉及到的问题是一个千年的难题,就是意识问题,意识跟物质的关系问题,或者是意识与智能的关系的问题。我们花了差不多20年来思考、主攻这个问题。一开始的10年,基本上是很难发表文章的。到了2015年AI的快速进展,我们的文章、书才引起大家的关注。

首先,面临这么一个复杂的问题,我们的立足点到底在哪里?我们所有的事情都要有一个基线,是在经典物理世界。经典物理世界可以看作是从伽利略开始,牛顿的经典力学,还有电磁学,然后到爱因斯坦这里集大成。经典物理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呢?就是说在四维时空里头有严谨的因果规律,是可以用这种微分方程来描述的世界。

这个世界重点就在于时空的定域性(locality),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理念。这个理念最早应该是伽利略引进来的,但是一开始假如严谨地遵循这一点的话,实际上是很难进展的。牛顿在谈万有引力的时候,实际上定域性不能严格的满足。直到爱因斯坦才真正完成,他的广义相对论就让四维时空严谨的因果律非常完善了。

这一套东西经过几百年的严格考验,在理论上也非常完善了。所以我们谈论物理世界这一点是一个基线,是一个必须要承认的东西。至少在很多时候,我们的感知跟经典物理世界的图像是很一致的。有人会说我们有特异功能,有其他的一些因素,一些可能性,甚至有量子效应,但是在谈这些之前,我们必须坚持谈经典物理世界。当然,有一些例外我们还可以谈,比如量子力学里头的量子纠缠,严谨的时空定域性可能不满足,还可以有其他的解释。但是有太多的可能性,我们实际上很难讨论清楚,特别是在黑洞物理学里,我们甚至内外都不好谈。最新的进展就是黑洞里头会有island,很难说是在黑洞内还是在黑洞之外,引进这个概念之后才能比较好地理解信息丢失的问题,就是物体掉进黑洞,它的信息是不是会丢失。

在我们宏观的世界,从伽利略开始到爱因斯坦的这一套还是非常成功的。我们现在都得益于这一套物理的图像。比如说我们的芯片已经到了纳米量级,但实际上我们还是用的这种经典的物理图像,即使加入纳米水平,我们还没有进入量子的世界。

我们也可以把它看作是从柏拉图到爱因斯坦再到图灵这一条线上来。大家知道图灵机,图灵机是经典物理世界的一个延展。在我看来,这是更极端、更抽象化、更理想化的情况。在这么一个图像里,自由意志、意识很难有藏身的地方,很难有它的位置。

我们花了十多年时间,试图在这里头找出它的破绽。我们是不是有可能超越这个理念,看到意识的重要性,它不是一个随处的现象,它是一个有本土的意义的存在。

第二个方面,意识跟这个图像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们受乔姆斯基的启发,他专门有一个视频,讲的是思想家在这个问题上的挣扎。但是他没有把non-locality(非定域性)跟意识完全联系起来。当然,我认为他心里是知道的,因为他要做语言研究,语言的灵活性是完全会有这种non-locality的关系。他举了一些例子说为什么两个词离得很远,但是他的意思实际上是必须把它们放在一起才能理解。这是他最近一些年在讨论的问题。实际上在经典物理图像之上,我们可能有脱离的现象,就是说我们的意识实际上是脱离经典物理的束缚。

我曾经提了“触觉大脑假说”。对于人类的边界来说,皮肤是起决定性意义的。因为出生之后我们大脑才开始发育,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皮肤相对来讲更敏感,所以我们有更强的自我意识。因此我们有更强的智能。往前推到单细胞生物的话,单细胞的细胞膜实际上是有决定意义的,它有一定的认知功能,能把一些营养放进来,把一些其它的物质挡在外面。这实际上有个内外之分。而且作为单细胞生物,整个细胞有一致行动的能力,它可以不对某一个点上的刺激而作出反应,它可以迟缓地反应。不像石头,你推它一下动一下,单细胞可以不是这种及时的反应,而且它是整体一致对外界来做反应。所以从这一点来说,它实际上有脱离外界对它影响的能力。当然,单细胞的能力是有限的,它只能在很小范围内可以主动行动。

随着生命进化,出现更复杂的生命。我们人类实际上有很强的自学能力,我们可以有发自内心的采取行动的能力,而且对外界的影响可以屏蔽掉。简单地讲,生命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以脱域来反应。脱域反应有各种各样的模式,有一些是可以反复出现的。比如说一个虫子向我们飞来,我们可能有一个躲避的动作,这个躲避的动作可以是程序化,可以说是一种整个身体固定模式的反应,我们可以把它叫做“坎陷”,这是在身体意义上的坎陷。

认知坎陷,是我们最早提出来的,主要是针对思维范畴的,但实际上我们在身体范畴也可以用“坎陷”这个概念。比如说练习打羽毛球,我们挥拍击球的这些动作是需要练习的,要练到最大范围的优化使我们更好地击球、控球,这就变成我们的固定模式、动作。弹钢琴等等都是类似的。这些都可以看作是我们身体意义上的认知坎陷。思维跟身体意义上的,实际上也没有本质的区别,因为我们的意识是在神经出现之前就可以有的。在我们图像里,自我是最原初的认知坎陷,就是单细胞生物的内外之分。

当然,更深一层从物理的意义上还要追问的话,实际上我们最近也有很多想法,它怎么来的?它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子?就在于说,在经典的物理世界里,有反复出现的或者是周期、准周期再现的一些东西。初始生命可以利用再现来产生脱域的这种行为。

第三方面,坎陷或者认知坎陷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它跟物质世界到底什么关系?我举一个例子,比如说讨论围棋的本体论或者它的物理是什么,它的本体论可以讲就是一个19×19的这么一个棋盘,有白子、黑子,有相应的下棋规则,这是它必须遵循的,所有的后面的事情都是基于这个东西展现出来的。

但是,我们都知道“万古无同局”,这么简单一个东西,实际上真正有意思的是不同的棋局里头展示出来的东西。那么这些东西当然是跟本体,跟刚才讲的规则有关系,但是只知道规则,对当前这个棋局还是可以一无所知。高手之间的对弈跟低手之间的对弈是完全不一样的,差别就在于这些对弈过程中的一些pattern,比如说有不同的开局,有定式,有中盘的策略,还有官子的功夫……有很多的内容。那些低手或者是从来没下过围棋的人,他只能下一些熟手,或者只能临时来算,来下一些看起来不会有长远意义的步伐。计算机围棋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下100万盘棋的机器和下1000万盘棋的机器,它们的差别在哪里?实际上就是它们对一些套路是否更熟悉,它是不是想得更深、更精妙。这些所谓更深、更精妙的东西,就是认知坎陷。

我们讲的本体是围棋的棋盘、白子黑子轮流等规则,但是精妙的棋局实际上是完全超乎我们设定的这些本体的东西,它的内容是多得多的。而且每一个定式不是每次都一样出现,它出现的具体的路径可以非常不一样。所以定式或者认知坎陷,它不是一个绝对的东西,不像我们的分子、原子或者是刚才讲的规则那么有绝对性,永恒不变。相反,它有很多变种,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它每次展示的方式可以很不一样,展示的路径也可以很不一样。

当然,围棋跟我们的物理世界,跟经典的物理世界相比,它的复杂度是小得多。原则上讲我们可以把所有可能的棋局都摆一遍,但是我们现在的机器做不到,哪怕是我们花一年的时间,也是做不到的。我们物理世界比它复杂得多。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来讲,我这个例子不是特别好,但是为了好理解,还是可以用这个例子。因为所有的棋局虽然非常多,但是还是有个数的。但是在我们物理世界里头,恐怕很难说它是有个数的。甚至说因为四维时空是连续的,在那里是无穷的,而且这个无穷是连续无穷的。在围棋里是有限的,虽然有限这个数非常非常大,我们人力是不能预期到的,而且也是我们目前的机器都不能预期到的。所以这里头有这么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即使理论上讲是有限的,但是我们作为棋手来讲,他不可能每次都重新算,把所有的可能都算一遍,所以他要依赖于这些定式、策略,或者讲这些认知坎陷,才能更好地取得胜利。高手能掌握的这些方面的知识,会比低手要多得多,他不是靠下棋那一时刻的算命,而是靠他已经有的下棋的经验。这是要强调的。

我当时写了一个标题叫“以有涯随无涯”。这是庄子讲的,“吾生也有涯,而知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他当时讲“以有涯随无涯”实际上是一个很难成立的事儿。我想讲的是,在围棋这个例子里,坎陷实际上是一个有涯的。它的变化虽然有很多,但是它在我们每个人心目中,实际上是所有有限的东西叠加起来。在处理各种场景的时候,可能都会起作用,所以它有潜在的无限性。

当然,围棋这个例子实际上不是很好,就在于在围棋实际上是有限的,不是真的无限,而在我们真实的物理世界里是真的无限。比如说“自我”可能是无限的。在新的情况下,我们会展示另外新的一面,这完全是可以有潜在无穷的可能的。

所以我讲认知坎陷,比如说我们的味觉,甜酸苦辣鲜香等;我们的视觉,红黄蓝紫等颜色;我们的触觉,痛、痒等,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是很有限的。每个人在某一个时刻对它的体验和理解是有限的,但是它实际上是可以用在无穷多可能的场合。

每一个汉字、每个词汇实际上也是一个认知坎陷。它也是一个符号而已。看起来是一个有限的符号,但是它背后可以指代无穷多的可能性。特别是它们在不同组合的情况下,它的无限性更是可以扩展的。

第四个方面回到元宇宙这里来。在我看来,元宇宙就是我们人类意识世界的一个延伸。一般讲元宇宙是出自《雪崩》这本书,但实际上它可以追溯到更早,比如说《西游记》就可以看作是一个元宇宙。只不过那个历史条件下的元宇宙和现在的历史条件、技术条件是完全不一样的。

元宇宙的形态可以很不一样,但总的来讲它是一个什么情况?我们原来在脑子里只能自己想的东西,现在可以对上话了,可以放在数据空间里把它展示出来了。以前写《西游记》只能是文字来写出来,大家再去想一下,后来可以通过戏剧或者通过电影来把它展示出来。

在新的技术条件下,我们可以有更好的体验,可以在里头去体验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所以在我看来,元宇宙不是一个特别难理解的东西,只是说在新的技术条件下的一个升级,当然,这个升级是非常重大的。

我们为什么要研究区块链、元宇宙?更重要一点是因为在对意识的理解、对智能理解的情况下,AI会快速进步。这几年AI的发展非常之快,我相信超过了很多人的预期。

在这种情况下,假如说像以前的一些电影里讲的都是单体的超级AI,我们人类真的会有存在意义上的危机。我们有什么办法来避免这一点?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我们用区块链技术,我们进元宇宙。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可以跟机器在同一个平台上共同进化,在那里头达成共识,永远在AI的闭环里头。所以在这种意义上来讲,元宇宙可以理解为是我们人类进入AI世界的一个入口。

所以不是说我们要不要进元宇宙,而是必须进去。假如我们不进去,我们就被甩在外面了,未来AI的快速发展跟我们人类关系就变得不大了,这是很危险的事情。

当然,目前来讲,对与元宇宙我们知道的事情还不是很多,但是有一点是可以很清晰的,我们在元宇宙里的是可以有内禀的时间秩序。这里当然是通过区块链技术。区块链技术说起来很复杂,但是它的一个最重要的价值也是唯一的价值就是提供了一个时间秩序。只不过在比特币的情况下,时间秩序付出了巨大代价。代价就是大家通过挖矿来抢记账权,挖矿要耗费大量的能量,而且这个能量真的是耗费掉了。

在《元宇宙的本质》这本书里,我提到了一个叫P-Token的项目,实际上写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把名字起好,现在起的名字叫主动哈希交互网络(Active Hash Interaction Network,AHIN)。这个假设是跟比特币不太一样,刚才讲比特币是大家抢记账权而达成一个时间的先后顺序。我们做的是网络里头的节点两两互动,通过哈希互动,就是把我的数据打一个数据包(哈希值),传给我自己的下一个数据包里面,也传给我周围的人,他的数据包里,让他打包之后,再传给下一个人。通过这种简单的信任动作,我们照样会有时间秩序,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真正的分布式的,它的性能会非常高,而且算力的要求对存储的要求是极低的。

我们在这本书里也展示了这个技术,我们的假设条件是不一样的,那里定项是丛林法则,抢记账权,而我们这里是自动自愿地加入节点。我们这里每个节点,需要证明自己是负责任的,人家才会信他,才会把自己的哈希值传给他。我们这里更多的理想情况下可以达到“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这么一个境界。比特币或者以太坊里头的假定是不太一样的。

最后一点,除了刚才讲的AI的快速发展需要考虑元宇宙,我们人类作为节点要进去。另外,所谓人类自己的发展也是需要元宇宙的。在此之前有人担心我们会不会沉迷在元宇宙里,只知道像玩游戏,只知享乐而不做实事。实际上现在这个物质世界从采猎文明到农业文明到工业文明,接下来很多人说是信息文明或者元宇宙文明。

我最近看到一个数据,我们发明的数量,从17世纪到20世纪的快速发展,到20世纪下半叶实际上发明的数量是饱和的,进步没有那么快。与之相应的是人口的增长,但是它有推迟,我们的人口数量也饱和了,增长已经变缓了。

当然,中国以及其它发达国家,日本、韩国都出现人口增长的问题。我们可以理解为是我们的物质文明增长饱和了,进入了平台期,这实际上是很危险的。所以我们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这件事,而不是担心我们进入元宇宙后会内卷,需要担心的是,我们的物质发明创造,我们对物质世界的认知已经平台化了。一旦这样的话,我们就会很危险,是真正的要内卷了。

我们有没有可能在意识世界里找到第二增长曲线?原来从采猎文明到农业文明到工业文明都在第一增长曲线里,现在平台期的我们有没有可能进入第二增长曲线?实际上第二次增长曲线是蛮困难的。因为我们这些信息技术实际上有一个问题,它的通货紧缩非常非常严重,这也是巴菲特不愿意投资技术公司的原因,他甚至觉得微软这样的公司都不够好,为什么?因为他看到的是这种信息产品价格的快速下跌。实际上比尔盖茨本人也把他的投资分散,买了很多地。

比如说1981年,那个时候1GB的存储器件按照价格换算的话可能要30万美元。而目前1GB的存储只需要3美分。实际通货紧缩的已经太多了,1000万倍。当年的大哥大大概几万块钱,性能怎么样?肯定很差了,我们现在的智能手机性能比它要高出10万倍,甚至100万倍,但是价格也就几千块钱。

现在我们有没有可能开出第二增长曲线?在我看来是有可能的。我们现在的芯片技术已经到纳米量级了,3纳米、2纳米,实际上也已经到极限了,我们的性能很难通过这种来提升了。在这种意义上来讲,有可能我们通货紧缩也可能会减缓或者停止;另外一方面,因为我们的区块链技术,我们在数字空间或者虚拟空间里,我们是可以有新的定价的,是可以确权的。我们的信息产品,或者我讲的认知坎陷,每一个认知坎陷都可以确权,都可以带着价值来传播的话,那么是有可能让信息的内容变得有价值,而且它的价值可以快速增长。

比如在元宇宙里,我们可以有很多分身,每一个分身也可以变成一个有一定主体性的存在。我们肉身的人口数量实际上是到平台期了,但是在数字空间里,我们分身的人口数量实际上是可以快速增长。因为每个分身也需要花钱,也可以赚钱,这样我们可以在数字空间里创造大量的价值。目前我们看到的,比如说无聊猿,这些NFT或者一些比特币、以太坊的价值暴涨,比如以太坊曾经暴涨百万倍。这可以看作是一个预演。

所以我们要看元宇宙,可以从上述的几个维度来看。它的到来,很多人可能还怀疑只是一个商业炒作,但是我们看目前的东西方博弈,俄乌战争,西方包括美国内部的两极化,都在暗示可能会内卷很严重。历史上的内卷,很多时期带来大量的人口减少,诸如此类的,是很痛苦的过程。我们能不能回避这一点?能不能绕过这一点?就取决于我们对信息技术的一个新的理解,元宇宙能不能带来新的可能性。我就是说先分享这么多。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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